“为何会这般,子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权紧紧抓住张昭,声音颤栗的问道。
张昭看看具区泽方向,又看看营外滚滚而来的刘军,蓦的身形一震,幡然惊醒。
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后,张昭苦着脸道:
“这必是刘备算到咱们要掘具区泽,便将计就计埋伏了骑兵于湖堤,坐待我军自投罗网!”
“至于营外之敌,我料陆逊顾雍等人,定然已倒戈投靠了刘备,敌军才能越过吴县,突然来攻我水营。”
“主公,我们的计策败了啊!”
孙权猛然惊醒,挣扎着跳了起来,激动的叫道:
“子布,你这一计神鬼难测,谁又能识破?”
“谁能识破?”
张昭面色无奈,一脸苦涩反问道:
“刘备麾下,除了那萧和之外,谁又有这个能耐?”
孙权如被雷击,浑身形哆嗦,陡然僵硬。
张昭又是一声叹息,苦笑着自嘲道:
“我张昭也当真是不自量力,竟然班门弄釜,在那萧和面前使起了计谋。”
“周郎,吕子明何等智计,皆败于此人之手,何况是我?”
“不自量力,不自量力呀…”
张昭残存的自信心,此刻仿若已被摧毁,恍惚失神的碎碎念了起来。
就在他主臣震惊慨叹时,阵阵营墙倒塌声已响起,刘军已撞入了水营。
惊恐失措的四千江东卒,如惊弓之鸟般,纷纷向着岸边方向溃来。
“主公,营墙已破,刘军已杀进来了,你得拿个主意啊!”
贾华急到满头冷汗,颤声大叫。
孙权打了个哆嗦,脸上震惊化为恐慌,急是看向了张昭。
张昭深吸几口气,极力平伏下心绪,无奈叹道:
“大势已去,水营是守不住了,我们必须要即刻登船,提前出海北上。”
孙权眉头深皱,指着乱糟糟的渡头道:
“我们海船还未搜集够,粮草物资也都差许多,还有那么多家眷,根本来不及——”
“主公!”
张昭喝断了孙权的抱怨,厉声道:
“这都到什么时候了,岂能再拖泥带水?”
“现下只能是能带走多少人,就带走多少人,剩下的那些人,只能让他们各安天命了!”
“再犹豫不决,我们就全都要死在这里!”
孙权一哆嗦,猛然惊醒,想也不想便大叫道:
“登船,所有人登船,即刻出海——”
说罢孙权推开张昭搀扶,跌跌撞撞向最近一艘海船冲去。
张昭松了口气,急是喝令贾华,召呼亲卫跟随孙权登船。
沿岸一线的士卒,追随孙权的文官武吏,还有数以千计的老幼家眷,争先恐后的向船上逃去。
可惜船只不够,大部分人都无法上船,只能看着一艘艘满载的船只驶离渡头,将他们抛弃在了岸上。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回荡在岸边,最终被刘军的震天杀声所淹盖。
孙权立于船尾,心有余悸的望着渐渐远去的渡头,拳头紧握,心如刀割。
“江东,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呀…”
孙权眼中噙起几颗泪光,口中一声依依不舍的叹息。
显然,令他心如刀割的,并非是那些未能上船的族人和部下,而是将要诀别的江山故土。
张昭轻轻一拍孙权肩膀,安慰道:
“放心吧仲谋,我们只是暂别江东而已,将来曹公讨灭刘备,收复江东之时,你自然还有衣锦还乡的机会。”
从上船一刻起,孙权已不再是江东之主,而是归降曹操之臣,张昭便也改了称呼,直接以表字相称。
只是张昭那一句“仲谋”,听的孙权心中却不是滋味,一句“衣锦还乡”,更是让他感觉到了几分讽刺意味。
“衣锦还乡?将来就算我能重回江东,也配叫衣锦还乡吗?”
孙权苦笑着自嘲了起来。
张昭语塞,意识到自己出言有欠妥当,一时不知如何挽回。
犹豫了一下后,张昭索性却懒得再多说什么,来安抚孙权敏感的神经。
江东已易手,从今天起,你孙权和我皆为曹公之臣,咱们平起平坐,我何需再哄着供着你?
你心里难受,那就难受着去呗。
张昭遂摇头一声叹息,转身扬长离去。
孙权望着火光映照下,那面渐渐远去的“刘”字旗,只能冷哼一声,自我安慰道:
“我孙权纵然不为江东之主,依旧能富贵余生,将来我还能重归江东,落叶归根。”
“大耳贼,你就算窃夺了江东又如何,曹公雄踞北方,你以为你单凭荆扬二州,就能扭转乾坤不成?”
“早晚有一天,你必为曹公所灭,落得个身死名灭,死无葬身之地的境地。”
“到头来,你终究还是输给了我!”
“哈哈哈——”
…
正午时分。
刘备策马扬鞭,踏入了吴县。
陆逊,顾雍等人,皆齐聚城门,恭侯刘备入城。
“陆逊拜见主公!”
远远见得刘备身影,陆逊上前参拜。
刘备翻身下马,上前将其扶起,笑道:
“伯言,柴桑一别,你别来无恙呀。”
陆逊面露愧色,拱手告罪:
“逊当时为形势所迫,不自量力前去诈降,实在是愧——”
“往事已矣,不提也罢!”
刘备打断了陆逊的告罪,大度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