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已是救了她吗?方才他赶走太监便是救了她吗?
原来,他竟然可以救下谁吗?
这感觉不可思议极了,他连他的兔子都不曾救下,却在今夜救下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姑娘。
或许,这是他第一次品尝到“皇帝”这个称谓带来的一丝丝愉快。
“再借你一件外袍。”她手中又拎着衣架上他的一件常服外袍,往袖子里穿说:“谢谢你今夜救了,若是来日还能见到,我一定尽量报答。”
他听得眉心一蹙,脱口便问:“你要走了?”
她抬起眼来对他笑笑,轻轻“嗯”了一声,“我在逃命。”
“那你为何不留下?”他听见自己问出的话,反应过来,自己在留她,他心中止不住地就想,她该留下来,至少他还能救她,不是吗?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留她,她只是个闯入他寝宫,身份不明的人而已。
她望着他问:“我留下,你能救我吗?”
喉咙口,那句“当然”鱼刺一样卡着他,他没说出口,他干嘛要救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
可他又不想她就这样走,这宫里太静了,他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所以他咽下了那两个字,与她说:“我连你的姓名,你为何出现在此,又逃什么命也不知,如何救你?”
乔纱垂下眼,看着自己系腰带的手指,心中计算着,他敢呵斥一个小太监救下她,可他敢忤逆谢兰池吗?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系好腰带,抬起眼来对他说:“我走了。”
他愣在那里,她竟真要走?这么果决便要走?她的头发还是湿的,脚上也没穿鞋,却是绕过他要挑帘出去。
他几乎是跟着她转过身,张口便说:“你头发还没干,再过一会儿外面的侍卫换班……”
他脑子里全是乱的,他在说什么?在做什么?他留她干什么?
可她顿住脚步,他心里就有一点点开心,又忍不住说:“你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等侍卫换班你再走,安全些。”
她回过头来望着他,明亮的眼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问他:“你想我留下来陪你说会话吗?”
他不知为何忽然被这句话击中了,心头又酸又孤寂。
是了,这宫中太静太孤寂了,他自从来到宫中就没有一个人,与他聊聊天,说说话。
这里全是谢兰池的人,他们不敢与他说话,甚至会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和谁说了什么,然后去禀报给谢兰池。
这座宫殿,这个皇位,就是个巨大的牢笼,他想念在行宫的日子,山很高,水很清,总是有许多林中的动物在行宫中跑来跑去。
行宫中虽然人也很少,可那些全是他熟悉,从小长大的玩伴。
在这里,他什么也没有,他的兔子也死了。
他没回答她,他不想承认自己如此可怜。
可她却也不再逼他,点点头与他说:“那我等到头发干了,侍卫换班再走。”
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开心。
外面的公公似乎听到什么动静,在门外问道:“圣上在与人说话吗?”
他们在殿门外探头想要来确认。
面前的她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腕子,将他拉进了内室,快步跑到榻前,拉上龙榻的床幔,拉着他一起钻进了床幔了。
殿门被推了推,没推开。
他望着她,她缩在床幔里警惕的样子和兔子一样可爱,他抿嘴偷偷笑了一下,撩开床幔对外扬声道:“朕要安寝了!你们这群奴才若再吵朕……”
他竟一时语塞,他从来没有威胁过人,他说不出口“砍了你脑袋”这种话。
听起来又蠢又恶。
他也想不出别的话语来。
他放下帘子偷偷看她,他觉得自己丢脸极了,一定被她揶揄。
可她只是笑了一下,忽然手掌撑在他的膝盖上,探身凑近了他的脸。
他的心一下子跳得要飞出喉咙,浑身随着她的靠近而收紧。
她在他耳边小声说:“我用什么擦干头发?”
他愣怔地眨动了一下眼睛,耳朵热透了,他还以为……她要做什么,说什么。
原来只是说这个。
他心慌极了,忙侧开头,在榻上翻找,随便拉起了一条柔软的毯子递给她,“这个吧。”
乔纱接在手里,也不客气地揉着自己湿淋淋的头发,心思没完全在他身上,因为她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她现在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差了,她这样淋雨,又穿衣服,只怕会生病。
“宿主,您又不舒服了吗?”101也注意到她的温度有些升高,“您该喝些热水。”
不,喝了会吐,她太清楚自己的身体了。
“可是您也不能不喝水。”101现在不担心宿主的任何策略,他只担心宿主的身体。
“你要喝点热茶吗?”对面一直在看着她的新帝开口问她,“你的脸色不太好。”
是很不好,没有一丝丝血色,这一会儿功夫连嘴唇也有些发灰了。
她是在不舒服吧?
淋了雨,娇弱的兔子就会生病。
她摇了摇头,张口想说什么,又抿住了嘴,手指忙捂住了嘴,侧过身硬生生没干呕出来,声音却是哑了一些,与他说:“我可以借你的榻,躺一会儿吗?”
她在不舒服。
他能清晰地从她脸上看出来,她是想吐吗?
他往一侧挪了挪,她什么也没再说地躺了下去,就躺在他的腿侧,紧紧闭着双眼。
她的头发还没有擦干,垂在他腿边,将他的衬裤打湿,很凉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