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同样不懂,可听了这些之后,莫夫人还是忍不住憋笑道:“他这个……比我还不懂呢!”她说道,“我还当真鲜少碰到比我更不聪明的。”
“可他虽不懂,却不会被有些狐假虎威、故弄玄虚之人吓到。”莫小娘子说道,“似这位差役小哥这般跟对了人,反而能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
“不懂,胆子又小的话,若是运气不好,撞到那红娘这等人手里,能被那红娘一张嘴骗上一辈子,吓唬一辈子,吃上一辈子的苦头。”莫小娘子一边安抚着莫夫人一边小声对她说道,“她将解决麻烦的官府全然说成是黑的,没有一处白的,就叫胆小的你不敢去报官,找公家替你做主,又将人人皆说成是恶鬼,叫你不敢信旁人,不敢寻好心人帮助,到最后只信她一个。”
“那青楼里的老鸨都是这么教被买来的女孩子的。当然,那些去青楼的也罕见什么好的,正应了老鸨所言。其实那些女孩子若是没有被卖入青楼,或许也能做个寻常人,可一旦踏进去,就好似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漩涡一般,很难从那泥泞中挣脱开来了。哪怕原本对老鸨所言持疑,也会亲身感受到那些炎凉,由此青楼女子变得无情,而那嫖客又拿什么‘青楼女无情’的话为自己找借口,继续用自己的法子让那涉世未深的新面孔感受世态炎凉,让人不敢相信身边任何一个人。因此一旦踏进去,哪怕本是寻常人,也会变得不再似曾经的自己,因为那泥泞会将她变成那等样子。”白诸说道,“洗的再干净的人只要坠入那泥潭中,便很难干净了,因为泥潭不允许。她每每一动想做好人的念头就让她吃些苦头,给她些教训。这般反复来几次,忘性再大的人,也被那些总是来的那么巧的苦头同教训折磨怕了,不敢干净,也不敢做好人了。”
“真跟流氓训狗一般,狗不咬人就不给吃饭,逼着它咬人做个恶狗!”莫夫人听罢小声嘀咕道。
“所以,比起那具体的一个个老鸨、嫖客、青楼女子什么的,那泥潭才是最可怕的,”莫小娘子喃喃道,“那些一个个的人,其实都有生老病死的,即便可怕却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可那泥潭却不是死一两个人就能跳出火坑的,而是没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那蹲在自己头顶的恶鬼好似永远杀不尽一般,总有新面孔卷进来变成恶鬼,让那恶鬼源源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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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另一头,赵由的话让红娘脸色一白:“你故意装傻?”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由抓了抓头发,看林斐朝他点了点头,又走到一旁重新守着了。
“折磨人的是买少女为妇的,不是人拐子,可人拐子也同样有罪,”林斐看向红娘,说道,“所以你也同样有罪。”
红娘脸色微变:“大人,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媒,不是人拐子。”
“人拐子收钱,你收钱。人拐子将少女卖给少女不愿嫁与之人为妇,你也将人牵线给不愿之人为妇。”林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哦,对了,你比人拐子还能多啃一口那少女手上的银钱。”
“我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罗大人是刑部衙门的正经官员,是莫家那男人的上峰,这门亲事若是不门当户对的话,他家里那夫人以及小娘子又怎会同意相看?”红娘说道。
“你隐瞒了具体的情形,骗了人,人拐子也骗了人,将少女拐走时用的那些说辞里头也有替少女相中年岁正好的后生去相看的。”林斐说道,“你做的事同用这等替人相看的借口将人拐去强行为妇的有什么两样?”
“我不曾将人绑起来,强行将人塞入洞房。”红娘说道,“她若是不愿意,大可避开我,也不必将那绣物交给我送给罗大人。”
“绣物如何讨得的我等已然清楚了,”林斐说着,看向红娘,“你同罗山在铺子门口守着莫小娘子。”
“只是刚巧遇到罢了!”红娘听到这里,笑了,“大荣律法可不曾规定红娘不能遇到那牵线搭桥的男方的,更不曾规定,红娘同男方不能偶遇那牵线搭桥的女子,巧合罢了!”
“那小娘子瞧着不似她母亲,是个心思多的,或许只是多想了而已。”红娘说道,“我等只是随口一提,她便给了,我还当她相中了罗大人,自是继续安排两方见面了。”
“敢问大人,我这做法何错之有啊?”红娘看向那微微透光的屏风,显然清楚屏风后头坐了什么人的,她眯了眯眼,似是审视又似是威胁,“我可不曾拿刀逼她,是她自己愿意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