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罗山既然找了老莫,显然是想强买强卖了。
“红娘故意的!”回过神来之后的汤圆面上露出惊骇的表情,“她把罗山引进来,什么都不消做,她还是那个同平日里一般无二的红娘,就能在手上不沾半点脏污的情形下,让莫小娘子被强买强卖了。”
“温师傅说过那个兔儿同狼的故事,狼让兔儿开门,门一开,狼就能冲进来吃兔儿了。”阿丙说道,“莫小娘子是兔儿,罗山是狼,莫小娘子这兔儿没开门,可罗山这狼却还是进屋了,因为那兔儿守着的门没有开,可红娘搭了一座桥,让罗山从那桥上钻到屋里来了。”
“既然这般,这替罗山搭桥的红娘又怎么可能无辜?”汤圆愤愤的拍了拍石案,“她就是那座桥,是那让罗山走过来的小道。”
温明棠点头:“她就是小道本身,这才是这位红娘的本相。”
……
见完莫小娘子就去见那位被赵由强行拖来的红娘了。
隔着那厚厚的、微微透光的屏风,莫夫人端着茶杯的手不住发颤,下意识的看了眼身边的莫小娘子,下一刻,手上倏地一暖,低头看着自己被女儿覆住的手,莫夫人吸了吸鼻子,隔着那微微透光的屏风,看向坐在那里,她们同几位大人说话、解释的空档,已用那帕子沾着茶水,将自己打理了一番的红娘。
那原本乱糟糟的鸟窝头被抚平了,面上的擦痕也被遮去了不少,不细看的话已看不出方才经历过的狼狈了。
“她还有心思梳妆打扮……”莫夫人看到了忍不住说道,“害人还能跟没事人一般,都被请到衙门里来了,还在整理仪容?”
“寻常人被请到衙门里是惶惶的,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既不清楚衙门里的大人是不是青天大老爷,又担忧即便是青天大老爷,可被人陷害的自己说不清楚,可能会被诬陷。”莫小娘子说道,“那颗心没办法沉着应对,即便清楚自己什么都没做,也准备了一些自证清白的证据,却也还是害怕的。”
“因为害怕自己只是看到了局的一部分,不清楚全局,自己的准备不够充分,还有那自己没看到的恶人为自己下了套害自己,不到最后尘埃落定,人如何平静的了?”莫小娘子摇头,“因为人无故被冤是六月飞雪的存在,是不肯瞑目的存在,大多数人都是害怕被冤枉,更害怕被冤枉之后无法自证、说不清自己的清白的。”
“有石入口,有口难言。”一旁陪同在侧的白诸忽地来了一句,说道,“难怪姓童的扒皮会在如此多手段中尤其偏爱这一招。”
“那童谣以及故事我听爹说过,”莫小娘子闻言接话道,“这披着善人皮的扒皮真真不是善茬。”
“比起惶惶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的寻常人,害人的反而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莫小娘子顿了顿,继续说道,“因为那害人的最清楚自己做过什么,也清楚自己这一身皮是黑的,面对衙门,她只要做一件事——拼命把自己洗成白的就好了,旁的事……通通与她无关。”
“恰如设陷阱的同踩了陷阱的一同落入陷阱中,那设陷阱的是清楚自己的陷阱在哪里的,自然能沉着冷静应对,可那踩了陷阱的却无法冷静了,哪怕是素日里再平静的性子,也无法冷静应对,因为她踏出去的每一脚都是未知的,不知道那一脚下去是平地还是深渊。”白诸说着,目光透过微微透光的屏风,看向那整理好自己仪容的红娘,“你等看……她似不似那早清楚自己每一步该做甚之人?”
“说实话,”一旁的莫夫人听到这里,忍不住道,“大人这一句‘清楚自己每一步该做甚之人’单拎出来好似夸赞,可放到这里头就不对了,变味儿了。”
“大善人本也是夸赞,可放到刘家村里,还姓童,就不对了。”一旁的莫小娘子抿唇笑了笑,之后,低声道,“聪明本是好事,可坏人得了聪明就要出事了,会祸害无辜。”
屏风这头的几人正在说话,屏风那头那三四十岁的红娘已起身同林斐等人见礼了。
其实方才赵由将人拖进来时就已扫了一眼了,虽然彼时她头发乱如鸟窝,面上还有擦痕,可这一眼也足够令人看清她清秀的长相了,眼下到了这里,近在眼前,更是比方才匆匆一扫而过的看的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