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拿到那两个绑匪的口供,看了安邦的心沉了下去。作为县公安局刑侦队的骨干,他对县城的治安动态了如指掌。
自从上个月县政府公布老城区动迁规划,将桐花巷、柳梢街等几个片区划入首批改造范围后,各种矛盾就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起初只是邻里间为了宅基地边界、房屋面积争得面红耳赤,后来渐渐演变成口角斗殴,甚至有不法分子趁机浑水摸鱼。
安邦回忆起昨晚和蔡金妮送孟行舟回到桐花巷深处的小院时,孟婆婆正拄着拐杖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看到孙子平安归来,老人家腿一软差点摔倒,紧紧抱住孙子失声痛哭。
“安警官,真是多亏了你啊!”孟婆婆抹着眼泪,从屋里端出一碗晾好的白开水,“这孩子命苦,爹娘走得早,我一个老太婆,实在护不住他。”
安邦看着这间青砖瓦房,屋檐上几片瓦已经松动了屋里干净整洁,孟行舟父母牺牲在前线,一老一小相依为命。这样的家庭,哪里能拿出什么多余的钱?那些人的目标,分明就是借着动迁的谣言敲诈勒索弱势群体。
离开孟家时,已是深夜。桐花巷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夜空。
安邦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路灯在地上投下他拉长的影子,职业的敏锐让他意识到,孟行舟遭遇的绝非孤立事件。
动迁消息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仅是人们对新生活的期盼,还有隐藏在人性深处的贪婪与恶意。
接下来的几天,安邦特意加大了对动迁片区的走访力度。在柳梢街,他遇到了因争夺祖传房产而大打出手的兄弟俩,哥哥被打破了头,弟弟的胳膊也脱了臼,两人躺在地上互相谩骂,全然不顾围观邻居的劝阻;
在东城门附近的棚户区,有几户人家反映家里被盗,丢失了积攒多年的积蓄和一些值钱的旧物件,而小偷作案的时间都选在白天主人外出打听动迁政策的时候;
更有甚者,一些外来人员冒充动迁办工作人员,挨家挨户收取“登记费”“手续费”,骗走了不少老年人的血汗钱。
安邦将这些情况一一记录在案,整理出十几起典型案例,其中既有邻里纠纷、盗窃诈骗,也有像孟行舟遭遇的这种未遂绑架、敲诈勒索。
他深知,动迁是关系到千家万户切身利益的大事,是城市发展的必然趋势,可如果社会治安出了问题,不仅会影响动迁工作的顺利推进,更会让老百姓寒了心。
周五上午,安邦拿着整理好的材料,来到了县公安局局长马彪的办公室。马彪是个身材魁梧的东北汉子,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年轻时办案留下的勋章。他当了十几年刑侦队长,作为新上任的花城县公安局副局长,作风硬朗,办事果断,深得下属的敬佩和老百姓的信赖。
“马局,这是我近期走访动迁片区收集到的情况。”安邦将材料放在办公桌上,语气沉稳地汇报,
“自从动迁消息公布后,几个老街区的治安事件环比上升了近三成,尤其是夜间盗窃和邻里斗殴事件频发,还有几起恶性敲诈勒索案,性质十分恶劣。现在片区里谣言四起,有人说补偿款会被层层克扣,有人说不签字就会被强制拆迁,人心浮动,给了不法分子可乘之机。”
马彪拿起材料仔细翻看,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鸣,安邦站在一旁,等待着局长的指示。
他知道,马局心里比谁都清楚,社会稳定是一切工作的前提,动迁工作牵扯面广、敏感度高,一旦引发群体性事件,后果不堪设想。
“你说得对,安邦。”马彪放下材料,语气严肃,“动迁是好事,是为了让老百姓住上更好的房子,让花城县发展得更快,但绝不能因为治安问题让好事变坏事。这事儿不能掉以轻心,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他沉吟片刻,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果断拍板:“这样,你牵头,联合城关街道办和各派出所,立刻制定一个加强巡逻的方案。重点就是那几个动迁片区,划分责任区域,明确巡逻人员和时间。
白天,街道干部和派出所民警联合走访,宣传动迁政策,化解邻里矛盾;晚上,增加巡逻频次和密度,尤其是凌晨零点到四点这个案发高峰期,要做到每小时巡逻一次,提高见警率。
让老百姓能看到我们的人,听到我们的声音,给他们吃颗定心丸,也让那些想趁火打劫的家伙掂量掂量,花城县的治安不是他们能随便挑衅的!”
“是,马局!我马上就去落实!”安邦立正敬礼,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有了局里的支持,接下来的工作就能顺利开展了。
方案制定得迅速而周密。安邦联合城关街道办主任李建国,召集了各派出所所长开会,明确了责任分工。
街道办负责组织干部和志愿者,配合民警进行政策宣传和矛盾调解;派出所则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专门的巡逻队,配备强光手电、对讲机等装备,分片区进行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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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两天,桐花巷的居民们就感受到了明显的变化。每天上午,街道干部彭振和郁秋和民警都会挨家挨户走访,手里拿着动迁政策宣传册,耐心地为居民解答疑问。
“张大爷,您放心,补偿款都是按照国家标准发放的,一分都不会少,而且会直接打到您的银行账户上,不会经过任何人转手。”
“李大妈,您家的房屋面积测量是专业人员按照规定流程来的,有异议可以申请复核,我们一定给您一个公正的结果。”
通俗易懂的讲解、真诚耐心的态度,渐渐驱散了居民心中的疑虑。到了晚上,原本漆黑安静的巷子变得热闹起来。穿着藏蓝色制服的民警和戴着红袖章的志愿者组成的巡逻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青石板路,强光手电的光柱在巷子里来回扫视,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孟婆婆每天晚上都会坐在窗边,看着巡逻队经过。每当那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她悬着的心就会放下不少。这天晚上,她紧紧拉着孟行舟的手,看着窗外走过的巡逻队伍,浑浊的眼睛里含着一泡热泪。
“行舟啊,有警察同志在,以后我们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她轻轻抚摸着孙子额角愈合的伤疤,声音里满是欣慰。孟行舟点点头,看着那些穿着制服的身影,小小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安全感。
而让孟家祖孙感到意外又温暖的是,几天后,家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那天上午,孟行舟正在院子里劈柴,准备给奶奶生火做饭,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肩膀宽阔,腰板挺直,言行举止间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干练与沉稳。
“请问,这里是孟东同志的家吗?”男人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些许试探。
孟行舟愣住了,这个名字是他三年前牺牲了的父亲的。他放下手里的斧头,有些怯生生地喊道:“奶奶,有人找。”
孟婆婆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看到门口的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仔细打量起来。男人快步走上前,恭敬地说道:“大娘,您是孟东同志的母亲吧?我叫魏伟,是孟东在老山前线的战友。”
“孟东的战友?”孟婆婆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瞬间红了,“快,快进屋坐。”
魏伟跟着孟婆婆走进屋里,目光扫过有些空荡萧瑟的房间,心里一阵酸楚。
他刚刚转业回到花城县,在县武装部任职,一安顿下来,就四处打听孟东家人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