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媒婆捂着那天被钱来娣扇过、仿佛还隐隐作痛的脸颊,心里的邪火和羞愤烧得她坐立难安。在桐花巷乃至周边街坊里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张巧嘴和几分脸面,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还是在那么多街坊面前,被王家人用扫把轰了出来,还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不敢再去招惹明显豁出去了的钱来娣,她便将一腔怨毒都倾泻在了王美身上。她开始走街串巷,在那些惯常聚集着长舌妇的井台边、树荫下,唉声叹气,状似无意地散播着“内幕消息”。
“唉,你们是不知道啊,那老王家的闺女,看着文文静静的,心气可高着呢!”
“可不是嘛!人家白老师多好的条件,高中老师!大学生!她愣是看不上,还纵容她妈她弟打人!”
“要我说啊,就是在那什么工坊里跟一群女人混久了,心思野了,不想着正经过日子了!”
“听说啊,跟她们厂那个年轻的奚厂长,走得特别近……啧啧,怪不得看不上白老师呢……”
“年纪这么大了还不结婚,指不定有什么毛病呢……”
这些经过歪曲、添油加醋的闲言碎语,像污水一样,悄无声息地在某些阴暗的角落里流淌开来。虽然大多数明事理的街坊对此嗤之以鼻,但总有那么一些人,乐于传播和相信这种带着香艳和争议色彩的故事。
这些话,终究还是零零碎碎地传到了钱来娣和王丽的耳朵里。
钱来娣一听,刚平复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不算,还要在外面败坏她闺女的名声?!她当即就要冲出去找王媒婆拼命,被相对冷静的王丽死死拉住。
“妈!您别冲动!您这么冲过去,跟她对骂,不是更让人看笑话,更坐实了那些闲话吗?”王丽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思路更清晰。
“那怎么办?就由着那个老虔婆满嘴喷粪,糟践你姐?!”钱来娣气得眼圈发红。
王丽想了想,说道:“咱们不去吵,不去骂,就去跟她讲理!把那天她带着什么人来,说了什么话,原原本本告诉大家!再叫上高大民叔、乔利民叔家的几个小伙子压阵,不是去打架,是去壮声势,让她知道咱们王家不是好欺负的!看她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钱来娣觉得女儿说得在理。她立刻行动起来,叫上了平日里关系最好的孙梅、王小满,又让王丽去请了高大民家的高剑(高考结束在家)、乔利民家的乔兴国(大学生,有见识),还有朱大顺的儿子朱瑞,几个半大小子跟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直接堵到了王媒婆家门口。
王媒婆正跟几个婆子在家里说得唾沫横飞,一看这阵势,吓了一跳,但嘴上还不肯服软,隔着门嚷嚷:“干什么?干什么?钱来娣,你还想打人不成?还有没有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