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跑回家的。她一头扎进自己和妹妹王丽的小屋,反手插上门闩,整个人沿着门板滑坐到冰冷的地上。外面堂屋里,父母和弟弟还在看电视,传来隐约的戏曲声和说笑声,与她内心的冰天雪地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眼泪早已决堤,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无声地颤抖。她紧紧攥着那支冰冷的钢笔,指节泛白,仿佛要将它捏碎。范建国那些醉后真言,像无数把尖刀,在她心里反复绞剐。
“梅梅……我的梅梅……”
“要不是王美她……她侧脸有那么几分像我的梅梅……”
“老子能看上她一个面馆丫头?”
“娶谁不是娶?……将就着过呗……”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得她体无完肤。原来那些温柔的注视、那些深情的赞美、那些对她穿着发型的摆布,全都不是给她的!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影子,一个用来填补别人空缺的替代品!所有的甜蜜、憧憬、甚至为此与家人产生的争执,此刻都变成了巨大的讽刺和羞辱。
心痛到极致,反而流不出眼泪了。她只觉得浑身冰冷,心里一片死寂的荒芜。
“姐?你回来了?插门干嘛呀?”门外传来王丽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
王美猛地惊醒,慌忙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没……没事,有点累,先睡了。”
“哦……”王丽似乎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走开了。
那一夜,王美睁着眼睛直到天亮。手里的钢笔像一块寒冰,不断提醒着她那个残忍的真相。所有的爱恋和信任,在这一夜彻底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