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愈发猛烈,在椰树林里落下结界,沐岑低垂着头凝望手里的灵珠,恍惚而无神。
灵珠间断泛出微光,照在沐岑空洞麻木的面孔上。
当眼看着苗玥在自己面前身影消散,化为摸不着、寻不见的雾气,那一刹那,沐岑感到万念俱灰。
电闪雷鸣间,暴雨如注,连绵不绝地倾泻了两天。四肢逐渐丧失知觉,沐岑守候着毫无反应的灵珠,彻底看不清自己的初衷......
他或许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但现在已经不想再管了。
到头来,依然未能护住自己的所爱,那他这样痛苦绝望地继续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如死了才好。
沐岑微微转动僵硬的头,朝远处深潭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是他们初遇的地方,也是...离别的地方。
他把外袍叠好,捧起灵珠缓慢放在上面,随后拖着身躯走了很长一段距离,不愿让血溅到灵珠。
跪在椰树旁凝视了灵珠片刻,沐岑当即施展法术将雾气聚集成一柄锐利的长剑,单手用力握住,决然地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然而剑端穿破衣服触碰到沐岑皮肤的瞬间,一道夺目的银芒乍现,把那柄剑猛地震开,重新化作了缥缈的雾气,缓缓飘向灵珠。
望着这一幕,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死灰复燃,随着心跳的不断加速,沐岑的瞳孔逐渐放大,激动不已。
契约的经脉!!!
沐岑连忙撑地爬起,一个箭步冲到雾气萦绕的灵珠旁边。
“阿岑,生辰吉乐。”
“阿岑!不许和他说话!你已经有我了!”
“阿岑。我心悦你,且只有你。”
“阿岑,好好照顾自己。”
“阿岑,给你沾满我的气息,醒来以此为证。”
“阿岑、阿岑、阿岑......”
每一声,都满含情愫,仿佛盛开的绚烂烟花。
灵珠消散的痕迹,此时又重新落了水渍。
沐岑垂着头,用符箓在小臂上划了条细长的切口,接连不断渗出的血珠,滴到地面逐渐形成了法阵。
即使经脉已经相融,沐岑却笑着死死拽住这个微弱的火苗,竭力施动驭妖术,将苗玥的经脉一截一截、慎之又慎地从自己的肉体里剥离。
这一过程,便耗费了整整三天。
那条沾着血丝的经脉,仍旧显现出契约的印记,血丝融汇,在空中形成一朵荷花的模样,最终化成红线引向沐岑的心口。
沐岑哑声念着咒语,把泛起银芒的经脉一点一点、毫无保留地注入到灵珠里。
剔透的灵珠壁上,绽放出了鲜艳饱满的荷花,随即逐次收拢淡化,同苗玥声音的消失而恢复如初。
但现在有了经脉的汇入,沐岑仍不敢保证苗玥就能在一段时日后,重新复生出现在自己面前......
尽管时光再漫长,他等得起,但却赌不起。
没有了经脉的保护,待天色放晴,沐岑准备尝试逆转共生驭妖术,将自己的性命,换给苗玥。
担心离开了几日会有人来打扰,沐岑起身施法加固所设的结界,便立刻凝神用法力托起灵珠。
就在此时,念断门的金色流光忽然闪过,一道黑如鬼怪的影子,径直扑向了沐岑。
夭幺的身形清晰的瞬间,沐岑脑海里浮现苗玥的话语,当即抬手把他震退十米之外。
看沐岑那任意糟蹋自己的样子已然是疯得不轻,夭幺翻滚了好几圈,在心中暗骂着“胆敢如此对待本夭幺大王,真是岂有此理!”,他迅速拉开念断门,连同灵珠带人踹进了自己封闭的禁界。
*
在亮丽的念断门里,沐岑手捧灵珠,离夭幺八丈远,不吭声也不说话,形同华而不实的人偶。
他记起当初第一次和苗玥前往妖界,落地便是中部沙城。
那时颇有疑虑,而如今,沐岑才恍然明白。
沙城,是自己和苗玥在妖界相遇又分离的地方......
一时肝肠寸断,沐岑倒在流光金壁中,久久不能平息。
“夭幺大王,你就让他俩去那里...真的没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