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芒与金光交相辉映,“渊”落下的封禁经受洗涤,正在消褪破除。
深潭翻涌的急流渐渐恢复了平静。
瘴气迅速散开,韶朗身形高威挺拔,四周是碎裂的“渊”,他伫立在中央,脚底是卢砚修魂魄禁锢之处。
作为曾经镇守一方的山神,韶朗此刻的面貌虽沾染了岁月的沧桑,但那与生俱来的气度依然如昔。
蔡骏隼单是瞄了韶朗几眼,便两眼放光,兴奋地拉着祁靖和卢聿恒,同务伶连连发出惊叹。
“别高兴太早,尽管如此,他依然背负着戕害我们家人之仇!这个事实改变不了!”
祁靖攥紧双拳不停地颤抖,嗔目盯着恢复神智的韶朗,咬牙切齿道。
闻言,韶朗不禁猛地一愣,望向携带霁镜从底部上来的筠苍,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筠苍...是我做错了事?”
低声轻叹,筠苍抬手感受着韶朗薄弱的气息,缄默了半晌,才作出回应:“错不在你,但...”
清楚韶朗不记得毁了灵识后的经历,他看向身后脸色惨白的蔡骏隼和祁靖,又沉缓道:“有些责任的确在你。”
韶朗阖上眼眸蹙了下眉,立即颔首道:“好。”
他走向目视斜方的祁靖时,面露温情回望筠苍,“家乡...一切还安好吗?”
看到筠苍艰难痛楚的神态,再说也只是徒增悲伤,韶朗浅浅一笑摆手道:“罢了。已经是回不去了。筠苍,你多多珍重。”
他随即注视着守在“渊”前面的沐岑和苗玥,缓慢地做着时隔百年的拱手礼,“好孩子,劳烦你们了许久,实属抱歉。”
感受到银灵链剑的微微抖动,苗玥指尖顿时稍显僵硬,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也不了解过往的纠纷,索性偏头看向了沐岑。
沐岑垂眸扫视那零碎的“渊”仍有卷土重来的征兆,清楚当前的局面容不得耽误,需尽快铲除“渊”,否则古镇的安危难保......
想起自己的父母也葬送在此处,沐岑忍不住会心生怨意,他默然良久也对韶朗说不出“无事”,只好微微颔首,侧身让他前往命数的终途。
见这一路千辛万苦走来,最终就为看着自己的仇敌不由分说跪在眼前,任凭处置,祁靖心底压抑多年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无处安放。
她想着定要将仇敌挫骨扬灰,而现在却办不到了。
韶朗的灵魂早已碎断,大限将至。
回顾过往的经历磨难,祁靖的身体倏地朝后倾倒,脸上竟显出了反噬的印记!
“姐!”蔡骏隼连忙扶起仿佛病危的祁靖,随即警惕地瞪着韶朗,“你想要干什么?!”
见状,韶朗连忙收回不再释放瘴气的手,立即转头凝视那片“渊”。
他轻喝一声,以迅雷之势将自己最后一点灵魂全部倾注进去,消除掉祁靖和蔡骏隼遭受的反噬。
“对不起,我所欠你们的,终是无法归还了......”
筠苍看着卢砚修的魂魄仍心有不甘,突然暴起冲向了韶朗!
他来不及阻止,移到肆意疯涌的“渊”前,大喊道:“韶朗!你出来,我会带你回家乡!”
但迎接筠苍的,只是一缕久违的烟气。
*
“慢点跑!在干什么呐。这不,就摔跤啦!”
韶朗带笑的嗓音轻快明晰,从连绵的峦峰漫过淙淙的溪流,如柔滑的绸带,飘到了来者的身旁。
那提着一块麦色帆布的小妖,顿时被这一声惊得呆在了原地。
它似乎是经过日照晶露的凝结所化,身形暂不稳定,远看仅有一团橙红的雾气。
“咿呀呀!谁在暗处说话?还不快快现身!否则我不轻易饶恕!”
橙红小妖怪一个驴打挺,站到一片竹林中,左右张望,赶忙溜去将自己的行囊拾起。
看这家伙还来劲了,韶朗本趴在断崖洞穴旁观天象,他微眯起眼眸,心生一计,叼着一根掉落的竹叶,摇着步子晃悠到小妖面前。
韶朗见它张牙舞爪也只勉强抵达膝盖的位置,懒懒散散地半俯着身,微笑道:“你想怎样啊?”
此时,韶朗化出的样貌是个年轻男子,外形雅正端方,举止却不羁狂放,俨然是一位活灵活现的意气风发少年郎。
“哇!你真好看!我刚从妖界出来历练,可以带带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