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笼罩苍穹的黑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高悬的圆月,月盆泛黄,如同无数岁月里的尘埃所堆积起来的颜色一般。
漫山遍野的坟堆,在黄色的月光下,伸出了一条条手臂,泥土翻滚着,如同无数条蛆虫在蠕动,又像是在棺材中的死人,挣扎着要爬出来……
随着一捧捧泥土被拨开,终于,无数只腐尸,从坟堆中攀爬了出来,他们目的很明确,哪怕眼眶中的瞳仁已经消失,但是他们依旧朝着少年和老者所在之处跌跌撞撞的奔跑过来,急切的模样,像极了要拥抱自己那久别重逢的好友。
可少年却不是他们的好友。
他张嘴往右手一吐,金色的佛焰便于掌中腾空而出,微风袅袅吹动着条条如烟般的焰尾,在夜色下,狂乱如墨。
“走!”
他大喊一声,左手着力,把宫长义甩上那一匹红白符马,金色佛焰朝着符马上面一抹,便出来了一个火焰骑士,熊熊燃烧的佛焰把宫长义和符马笼罩在内,符马通灵,此刻蹄子一甩,认准一个方向,撒开蹄子就奔了出去,一路上,无数腐尸被它撞到。
而这时,那些如潮水一般的腐尸,已经一个接一个的围了过来,它们身上的尸气和阴气浓郁的就像是墨水,稍微靠近少年的身边,就会被人体的热量所吸引,然后如同水银一般拼命蚕食而来。
但是少年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金色光芒对这些尸气来说,却宛如天敌一般,腐朽的尸身靠近时,每每被那光芒照射,就会流出一缕缕,发酸发臭的尸水……
符马开道,陈森紧随其后,遁光亮起,金色的光芒在此刻的夜空中如同一支箭矢,紧随在马儿的身后,路过一片片坟茔,撞碎一块块墓碑,踩烂一支支蜡烛……
漫天的纸钱飞舞,掺杂着湿哒哒的尸水飞溅,一路碾压过去,还真有几分万军丛中七进七出不挡之威。
砰砰砰……
马蹄声下,一座座高大的坟堆被踢开,泥土连带着腐尸都被踩碎,一些还没来得及爬出坟墓的腐尸,还在泥土中,就被符马踢飞起来,然后如同纸钱一般伴随着泥土,一起抛洒在空中,像是在欢送着什么……
宫长义矮着身躯趴在符马的身上,他只感觉周围这把自己全身都包裹在内的金色光芒,竟然是如此的温暖,似乎,能点燃人内心深处的力量——那是名为勇气的力量。
他的胸膛如同火炉一般汹汹燃烧着,滚滚热量从嘴巴里呼出,然后化作一阵白色的水雾。
激烈的喘息声配合着如雷般的马蹄声,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谱写一曲赞歌——勇气的战歌。
但他感觉,自己不配,因为他在逃……
老爷子大半生都没尝过这种被一群人撵着跑的滋味,那种心里想要反抗,但是身体却在退缩的感觉,让他觉得好生奇怪。
在他的身后,是踏着遁光,追风而来的少年,但是此刻的少年却遇到了不少麻烦,如潮水一般汇聚而来的尸潮终究是追上了他,在被如雷的马蹄声惊动后,它们就像是苏醒的狼人……此刻化作力大无穷的怪物奔腾而来。
一只身形较小的腐尸,不知何时踏在尸潮的顶部,借着浪涌,突破了速度的极致,追上了御光的少年,宛如侏儒般的身躯,捏紧拳头,从上砸下,居然有一种泰山压卵的态势——
空气猎猎作响,一阵阵空气的爆鸣声在其挥舞的拳头之下传出来,目标是少年的脑袋。
少年没有回头,但他感觉那股破风声迫近时,身形微微一顿,偏头躲过,厚重的后肩膀,便撞上了那个小侏儒的身躯……
然后——
蓬——
漫天的碎肉绽放,只在一瞬间,那一只小侏儒,只剩下了一只拳头,、无力的挂在少年的肩膀上。
而少年,却借着它的冲撞力道,把原本因为刚才微微停顿后和尸潮拉近的距离再次拉开……
只是肩膀上的酸痛,让他有些不太习惯,他拍开了肩膀上挂着的那一条断臂,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个圆月……眉头皱得更深了。
自从自己的无漏金身被破,又修习了巨龙之力之后,自己的肉身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地步,加上这个世界对剑修的力道增幅,时至今日,且不说强度,就单凭一双拳头,锤扁一个金丹体修不成问题。
可是他仍在眼前这群腐尸身上吃了亏——这合理吗?
这根本不合理。
那破破烂烂的尸身,哪里来足够的根基支撑如此磅礴的力道?
即便再怎么不讲道理,但是这力量连载体都承受不了,又如何能够让载体发出这种力量呢?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腐尸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