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东亚化工株式会社的锈蚀铁门上碎成冰凌,祁梦蝶的指尖抚过门锁凹槽里凝结的蓝绿色晶体。
这是马家帮惯用的磷火机关,她在记忆宫殿里将三个月前缴获的机关图层层叠印,突然抓住周云帆正要触碰锁眼的手腕。
"顺时针转三圈半。"她压低的声音带着金属震颤,"第七道锁齿有倒刺。"
周云帆的匕首在掌心转出银花,刀刃精准卡进锁眼第三层簧片。
当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时,郑寡妇酒柜里那瓶贴着"医用酒精"标签的硝酸甘油突然在祁梦蝶脑海中炸开——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磷火装置。
"后退!"她扯着周云帆滚下台阶的瞬间,门缝里喷出的幽蓝火焰将三米外的杂草烧成灰白。
焦糊味中混杂着杏仁的甜香,是氰化物燃烧特有的气息。
周云帆抹去额角的冷汗,军用水壶里的凉水泼在滚烫的锁链上。
滋啦作响的白雾里,祁梦蝶盯着水痕在地面蜿蜒的轨迹,那些水珠诡异地朝着东南侧通风口流动——有人在工厂深处启动了换气系统。
他们顺着排水管攀上二楼破碎的玻璃窗,月光像探照灯般切开黑暗。
祁梦蝶的瞳孔猛然收缩,纵横交错的红色光束在记忆宫殿中自动生成三维模型,与三年前租界博物馆失窃的德国红外报警器图纸完全重合。
"西南角立柱。"她扯下周云帆的铜制怀表抛向光束,表链擦过生锈的齿轮组时,整片红外网突然偏移十五度。
这是图纸边缘用德文标注的校准漏洞,当时她还以为那是翻译官的笔误。
周云帆揽着她从光束夹角滚进阴影,潮湿的工装布料摩擦出细碎火星。
祁梦蝶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在郑寡妇柜台看到的香港糖纸突然在记忆里翻转——薄荷糖背面的生产日期编号,正是校准漏洞的坐标参数。
二楼车间的传送带泛着诡异油光,周云帆的匕首突然横在祁梦蝶喉前。
刀刃映出天花板上晃动的蛛网,那些本该随风飘荡的蛛丝竟纹丝不动。
祁梦蝶抓起铁砂撒向空中,悬浮的金属微粒瞬间勾勒出密密麻麻的钢琴线陷阱。
"胡参谋把慕尼黑音乐厅的机关搬来了。"她冷笑,想起三个月前被烧毁的敌特档案室里,那份带着肖邦乐谱水印的陷阱设计图。
生锈的齿轮突然发出变调的《革命练习曲》,周云帆抱着她腾空跃起,锋利的琴弦擦过军靴鞋跟。
当祁梦蝶的辫梢被削断一缕时,记忆宫殿里突然亮起十六号码头的潮汐表。
她拽着周云帆扑向浸水的木质货箱,钢琴线割裂箱体的瞬间,咸涩的海水浇灭了暗处引燃的硝化棉。
爆炸的轰鸣在耳膜上撕开裂口,周云帆的温热血珠溅在祁梦蝶颤抖的睫毛上。
他左肩绽开的伤口像极了祭坛六芒星缺失的角,祁梦蝶用牙撕开衬衣下摆时,瞥见他锁骨下方那道陈年枪伤——正是三个月前化学部队覆灭战中留下的。
"东南三十度。"周云帆突然扣动扳机,子弹穿过通风管震落的铁锈,将暗处偷袭的黑影钉在混凝土立柱上。
那具尸体腰间晃动的铜牌让祁梦蝶瞳孔骤缩,是马老大贴身侍卫才有的双头蛇徽章。
缠着绷带的右手突然被周云帆握紧,他带着薄茧的拇指按在她腕间跳动的血管上。
两人在倾倒的化学桶后交换体温,祁梦蝶闻到他身上硝烟与沉香木混杂的气息——这是周家祖传的止血药粉味道,她在记忆宫殿里标记过二十七种类似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