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犹豫了。
当此危难时刻,身为儿子,将战马让给自己的父亲,乃是理所当然之事。
这个道理,曹丕不可能不懂。
可曹丕却想起了自己的大哥曹昂。
当年曹操征宛城,贪图女色,强纳了张绣婶婶邹氏,结果激怒了张绣,经发了叛乱。
曹军惨败,曹操落荒而逃,大哥曹昂甘愿把坐骑让给了曹操,结果自己却因无马被叛军追上,死在了乱刀之下。
今日一幕,何其相似。
他若是将坐骑让给曹操,自己无马可逃,岂非要步大哥曹昂后尘,也要死在乱军之中?
曹丕恐惧了。
当此生死时刻,他显然没有自己大哥那份觉悟,在忠孝与生死之间,心生了犹豫。
伏在地上的曹操,见得曹丕犹豫的样子,惶然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丝失望。
这孩子,终究是不如他大哥呀…
失望是失望,可他做父亲的,也不能强迫命令自己儿子下马,将逃命的唯一希望让给自己吧?
儿子让那是一回事,自己主动抢,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
曹操拳头紧握,一时间陷入进退两难之间。
许褚却没功夫给曹丕做思想工作,一步上前,一把将曹丕抓住,狠狠的就从马上拖了下来。
“许褚,你——”
跌落地的曹丕骇然变色,万没料到许褚竟然以下犯上,竟是粗鲁的动手,将自己强行拉下了马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怒目瞪向许褚,想要讨个说法。
许褚却当他是空气,将曹丕一把推开,搀起曹操便强托上了战马。
等到曹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了马背上。
“仲康,你——”
曹操刚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能说什么呢,夸赞许褚忠心?
那曹丕又会作何感想?
责备许褚以下犯上,不得自己命令,竟将少主给强拽下马来?
许褚可是为了救你,方才不惜开罪冒犯曹丕呀。
“仲康,子桓,跟紧我!”
曹操只能一声暗叹,也不作表态,策马扬鞭便要开逃。
许褚提起大刀,跟在曹操身边就要飞奔。
曹丕眼中透着委屈,心中燃烧着恼恨,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也跟了上去。
才走一步,脚踝一痛,歪倒在了地上。
原来适才在毫无准备情况下,被许褚给拽下马来,无意间扭到了脚踝。
马被抢了便罢,脚竟然也扭伤,当真雪上加霜!
曹丕是欲哭无泪,心中惶恐万分,下意识的回头向北面看去。
突然。
眼眸圆睁,绝望无助的眼中,涌起一丝惊喜。
“父亲,那是我们的人马,是我们的人马啊!”
曹丕挣扎着爬起来,惊喜若狂的指着前方兵马大叫。
曹操急是停下马来,回头望去,脸上瞬间扭曲出无尽狂喜。
那一支兵马已近,确确实实皆是曹军旗帜。
一面“乐”字战旗,已清清楚楚印入眼帘。
“主公,是乐进的兵马!”
许褚脸上亦是涌起狂喜,激动的大叫道。
曹操和曹丕长松了一口气,父子二人一个伏倒在马背上,一个瘫坐在了地上。
“早知是我军兵马,我适才就不该犹豫,该当痛痛快快的把坐骑让给父亲才是。”
“现下可好,我这么一犹豫,父亲岂不是认为我孝心不及大哥,对我心生失望?”
曹丕偷偷望向曹操,本是如释重负的眼神中,又悄然掠过几分懊悔。
转眼间,数千人马已至。
乐进得知遇上了曹操,慌忙滚鞍下马,前来拜见。
“文谦啊文谦,孤几乎不能与你相见呀!”
曹操将乐进扶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感慨万千。
乐进眼中涌起热泪,愧然道:
“丞相,进当日就不该请缨北上平叛,若非带走了一万兵马,我军便不至于为大耳贼所败,丞相也不至于受这样的苦啊!”
曹操是苦笑一声,摆手道:
“是孤轻视大耳贼,不知荆州天时地利,方才为大耳贼借汉水之威所败。”
“这洪水之威,岂是人力所能阻挡,就算你没带走一万兵马,孤也必败无疑呀。”
经历了两次惊魂后,此时曹操膨胀自负病终于被治好,主动承认了自己的轻敌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