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的侍女想上前,却被她抬手止住。
“四嫂,”明玉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凛冽,多了几分复杂的怅然,她缓步走下台阶,与乌拉那拉氏隔着两步远站定,目光里映着对方眼底的倔强,“你这又是何苦”。
乌拉那拉氏挺直脊背,不卑不亢,“我是雍亲王嫡福晋,便是落了难,也不能失了体面”。
“体面”,明玉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敬佩,“是啊,你们这群人,最讲究的就是体面”。
她抬眼,望着银安殿檐角翘起的飞檐,像是透过这重重墙壁,看到了别处的光景。
“想我姐姐出嫁前是何等意气风发,天之骄女,可现在为了八贝勒活的不像她自己,十三嫂性子最柔,可十三爷被圈禁那十年,她在府里一手操持,硬是没让任何人看了笑话,还有大嫂、二嫂,一个在宗人府受着磋磨,一个在咸安宫苦守,现在又多了四嫂你”。
明玉收回目光,深深地看着乌拉那拉氏,眼底是全然的认真:“四嫂,你说,这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到底是烧了什么高香,竟能娶到你们这群女子”?
这话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了乌拉那拉氏的心湖里。
她想起这些年的风雨,想起弘晖走时的痛,想起胤禛深夜在书房的灯,也想起方才自己握着金簪,想着要与王府共存亡的决绝。
良久,乌拉那拉氏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既入了爱新觉罗的门,生是他家的人,死是他家的鬼,这是命,也是我们的本分”。
明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晚风掀起她衣角一点轻纹,眼底那点叹惋忽然沉成了一片无人能懂的温柔与心疼。
她与她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从千年后的盛世踏来,见过男女并肩而立的天地,见过女子不必依附、不必隐忍、不必以夫为天、不必把一生困在一方院落里的模样。
她见过女子掌权、治学、征战、立业,活得肆意坦荡,光芒万丈,半点不输给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