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薨逝的消息如惊雷炸响,紫禁城的朱红宫墙一夜之间被素白缟素覆了个严实,连太和殿的琉璃瓦檐,都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寒霜。
钦天监星夜测算,择定大殓吉日,礼部官员捧着规制文书连夜开会,从王公大臣到洒扫太监,尽皆换上素色衣冠,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当出头鸟。
京城之内,再无丝竹宴饮之声,唯有慈宁宫方向传来的诵经木鱼声,混着断断续续的啜泣,在凛冽寒风里往复盘旋。
五更天的夜色还未褪尽,午门外已聚满了身着素服的文武百官。
踏着薄雪而来的官员们,往日里或意气风发或倨傲沉稳,此刻皆是面色沉郁,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宫门缓缓开启,百官按品阶列队而入,行至慈宁宫灵堂外,尽数免冠摘缨,恭恭敬敬行礼。
而京城内外的命妇们也是按照品级入宫,皆穿着素色衣裙,珠翠尽卸,连鬓边的簪子都是素银的,面上都是深深的哀戚。
礼官的唱喏声此起彼伏,众人屏息凝神,跟着指令进退跪拜,一举一动皆循规蹈矩,唯有被朔风吹起的素白袍角,在这一片死寂的肃穆里,抖落几分萧瑟。
慈宁宫灵堂内,白烛高燃,青烟袅袅,太后的梓宫停在正中,覆着明黄绣龙锦缎,两侧经幡随风轻晃。
康熙大病未愈,却强撑着坐在灵堂一侧的素色御座上,由李德全半扶着,脸色比殿内的白烛还要苍白几分,目光黏在梓宫上,久久不曾挪动。
皇子们按齿序跪在灵前,一身斩衰孝服,麻衣麻鞋,要昼夜轮值守灵。
胤禛脊背挺直如松,脸上不见多余悲色,唯有眼底凝着一丝沉郁,诵经声平稳清晰,一举一动挑不出半点错处,偶尔抬眼扫过堂内动静,又迅速垂眸,教人猜不透心思。
胤褀面色憔悴,眼下青黑愈发浓重,他守灵最是尽心,白日诵经祈福,夜里也不怎么休息,眼中全是太后逝去的哀痛。
胤?红着眼眶,跪在那里一言不发,额头磕出红印也浑然不觉,幼时闯祸总被太后护着的光景在脑子里打转,心口堵得发慌,眉头拧成了川字,只觉这灵堂里的空气,比殿外的寒风还要刺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