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摇头,现在采访逝者家属无异于在人家伤口上撒盐,“我有些问题想问。”
“您不觉得监控画面上小孩子的行为有些……”程夕瑗刚要解释,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她转过身,是之前出口训斥后辈的老记者。
模样神气,倒是跟蔡封有些相像。
只是年纪上比蔡封大了不少,有着老者的姿态,他先是看了眼蔡封,下一秒目光就落在蔡封旁边的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胆子特大的小姑娘?”
蔡封点头:“一个人靠着摄像机去非洲了。”
闻言,老记者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从这个小姑娘进来的时候韩国栋就注意到她了,站在蔡封旁边,不同于出门总要涂涂抹抹化妆,一张脸蛋莹白素净,开始到结束,唇都是死死抿着的,但仍旧透出书香卷雅气,干干净净,跟非洲这种混乱的地方看着毫不相符。
“看着像是个乖的,没想到居然是个野性子。”韩国栋笑笑,“怎么样,小姑娘,非洲好玩吗?”
虽然知道老记者是在打趣,但却叫她有些不知所措,程夕瑗抬头看向蔡封,她向来不明白这种不像好话的好话该怎么回答。
“小姑娘脸皮薄,您放过她吧。”蔡封介绍:“这是以前时代日报的调查记者韩老前辈,现在在电视台做访谈节目,那个云南买卖人口的案件就是韩老曝光的,他在深山老林里做了一年多卧底才得到机会拿到证据,逃出来的时候差点还被打断腿。”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是程夕瑗对韩国栋的印象瞬间改观了不少,取而代之的尊敬。
她恭恭敬敬喊人:“老前辈好。”
韩国栋笑笑,拍拍程夕瑗肩膀,说:“蔡封,你们这小姑娘挺客气的,见面还给我表演一节目,川剧变脸。”
听出言下之意的程夕瑗立马认错:“对不起韩老前辈,我之前并没有恶意的。”
韩国栋比程夕瑗打了两轮,自然不会同小辈计较,而且恶意也确实没有,只是防备心很重。
也算不上是她错。
“怎么想着当调查记者的?”
程夕瑗刚以为对话已经结束了,听见韩国栋的问题,确定他是在问自己后,开口道:“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嗯?”韩国栋挑眉,“那你没什么原因能在这行干这么久,图什么?”
程夕瑗一愣,韩老不愧是做访谈节目的记者,问题总是一针见血,字字珠玑。
蔡封知道韩国栋是职业病犯了,轻笑道:“韩老就是问问而已,别太紧张。”
这样相比蔡封倒是显得温柔起来。
程夕瑗忍不住笑了笑,旋即看着韩国栋说:“做记者能图什么韩老比我肯定清楚啊。”
小姑娘不禁答非所问,还把球踢了回来,韩国栋心底发笑,却板起了脸,换了个问法。
“做记者能图的东西可太多了,赚钱,出名,或者是别的,比如单纯喜欢满足自己的探知欲?”
看来是不叫她蒙混过关了。
“都不是。”程夕瑗说,“韩老说的不管是赚钱也好,出名也好,还是自我满足也好,做别的职业一样能获得,那不是记者图的,记者图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东西,就是真相,我就想尽我所能还原事情本来的面貌,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有些人冠冕堂皇的说谎,三人成虎,让所有人都相信了,而当所有人都说谎,少数变成了异类,真相就被掩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