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个塑料桶将叶子泡起,花洒五金崭新,热水温度可调,置物架上还有新开封的沐浴露洗发乳,这一切都与过去十年的生活环境截然不同。
虽然如今洗澡没有限制时间,但雷伍还是洗得飞快,甚至都没用洗发乳洗头,在脑袋上随意撸了几把就完事。
回想起今天晚上吃饭时也是。
他吃完第一碗米饭时别人才吃了半碗,许飞燕替他添了第二碗饭,说慢慢吃,不用急。
卧室里比监房暖和多了,雷伍索性没穿上衣,只套了条长裤,坐在床上研究新买的手机。
手机号码用的还是以前那个,许超龙这些年都帮他养着号,SIM 卡从大变小,手机型号从 4 跳到 12,新办的话费套餐,网络从 3G 升级到 5G。
SIM 卡装进手机后,自动读取了一些以前保存在卡里的电话号码,手指扫了几下,他开始删除一个个还残存些许记忆、或者完全忘了对方是谁的名字。
什么是树倒猢狲散,雷伍是深有体会。
在他入监后,平日称兄道弟的朋友装聋作哑,有的人托人给他带了句话,说在狱中好好保重就再无下文。
等到他老爹倒下时,那些平日高捧雷家的叔伯直接与雷家割席,还不忘了要踩上几脚。
曾经,雷伍怨天尤人,不明白人为什么能这么现实。
刚进号子时他带着浑身戾气,是让教官们头疼不已的刺儿头,整天不是和这个有口角,就是和那个有推搡,心里恶火丛生时,抡起拳头直接就往别人身上招呼,关过禁闭,也躺过监狱医院。
雷广去世的那一天,雷伍等到晚上才被告知消息。
那一晚他挺平静的,盯着亮堂堂的天花板一夜无眠,可隔天在车间踩缝纫机的时候他又闹了一回,自然还是被关禁闭。
从禁闭出来后,张警官找了他去做心理辅导,没说太多,只让他节哀顺变。
还说,以后想哭就哭,别觉得丢脸,不用专门闹事后再躲去禁闭里哭。